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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夜忆旧

(2009-11-16 22:01:3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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杂谈

    上小学的时候,冬天一来,大家就多了一项作业:从家里往学校带柴火。因为是平房,没有锅炉和暖气,我们就全靠教室中间的一个火炉。火炉上面架着一段段连接起来的烟囱,像角尺一样,通到窗外。教室的前角,和讲台平行,就是煤仓,同学们带来的各式柴火:玉米瓤、树枝、豆秸等等都放在那里。

    每天清早,值日的同学早早地来生炉子,但这是个技术活,有笨的同学,炉子生不着,倒生出满屋的烟,大家也不生气,乐不得在外面耍一会儿。有的时候,烟冒完了,炉子还没着,技术好的同学就要帮忙重生一遍。我那时好像生炉子还可以,总之没记得有特别狼狈的时候。我知道生炉子要先放软柴,比如豆秸之类,再放硬一点的木柴或者玉米瓤,最后放煤。放的时候也不宜把炉膛填的过满,压得太死,那样的话氧气进不来,就容易冒烟。老子说:凿户牖,当其无,有室之用。凡事实中有虚,才得运通,生炉子也是同理。

    我就坐在炉子前边,可能是老师比较偏爱,把这么温暖的座位给我,但火炉旺着呢,坐在它附近却是受苦。那时候小孩子都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,看起来像是一个个浑圆的肥萝卜,我于是也就成了烤萝卜。为此还被校长在全校大会上揶揄了一回。校长讲话当然要讲勤俭节约,他说,我们要学会节约用煤,炉火怎么能生那么旺呢?我看到一个班的班长,热得把手背过去挠后背,说着还当着全校学生的面做起动作,那真是喜剧一样,大家很欢乐,我却知道他说的就是我。

    我们那时有个小的乐器队,放学铃一响,别的同学都回家了,剩下我们十几个人在教室里吹吹拉拉。教我们乐器的就是校长,他也不要钱,但他选中的人就得来,笛子、二胡、手风琴、书法他都能教,除此之外还带了个篮球队。他在外面指挥篮球队时,我们就在屋里偷懒,有同学从家里带来腊菜疙瘩,我们就用小刀片开,放在炉子上烤着吃。现在想想,那实在没有什么可吃的,但那时却当作美味。

    要到过年的时候,我们乐器队、篮球队一起,就像吉普赛人似的到处走,没有大篷车,全都是我们自己骑车。那是90年代初,工厂的新年联欢会还都比较原始,也就是本厂的职工在一起唱唱歌、跳跳舞,但那欢乐的气氛真令人难忘。我们就是到处给这种联欢会助兴,我们固定的节目有乐器合奏,洗衣歌啊,赛马啊,还有就是“从草原来到天安门广场”,对了,还有十送红军,都挺革命的,我确实以一种特别的方式经历了那种氛围。我还记得一个老教师唱绣金匾,那旋律非常动人。不过那时也有流行歌曲了,我就记得一位年轻的崔姓教师唱毛宁的涛声依旧,那简直唱得让人五体投地。我当时不知道什么是美声,我就觉得那个崔姓老师唱得就是美声,不然怎么那么好听呢?有人可能奇怪乐器队可以演奏,篮球队跟着干什么?答案很简单,就像杂技团,我们这边用乐器伴奏,他们那面用单指转球,或者二人传多球,说白了,就是两个人扔四个篮球,扔来扔去。我现在打篮球不怎么样,但用单指转球却很轻松,还可以在转动时换手指,这都是那时学会的。从每个工厂或者单位出来,他们的领导都会给一两百块钱,老师用手揣在兜里,点头哈腰,我们却惊异于钱的数字,啊,那么多,对于我们来说,一两百在当时确实是个不小的数字。这就使我们有点像那种走穴的艺术团,只是太原始太初级了,不过还是赚下一点儿钱。到了暑假,校长就用这些钱领我们出去旅游,当然,要求学生家里也要拿一些。不过,这对于乡村的孩子来说,确实难得。我很小的时候就去锦州、承德、北京这些地方,开阔不少眼界,全都得益于这位老师。

    小学五年级,我来北京,或者更小,我记不清了,那时只感觉北京到处是黄色的面的,看得人有点儿恶心,让我想起一种叫痢特灵的药品。我记得我们住在公主坟附近的一个小旅馆,晚上街道上就是夜市,现在完全找不到那种感觉了,到处是高楼大厦,自己去过的地方也不知道在哪儿了,不过对电视塔印象深刻,那是第一次看到那么高的电视塔。有的时候拿出影集,看看自己那次来北京照的照片,禁不住笑出来,穿个小背心,皮肤黑的像个小泥鳅。我就记得当时买水果,卖水果的大妈就问,你们是郊区来的吧,估计就是看我们又黑又土,不过我当时还不知道什么叫郊区,那是北京教会我的一个词。现在想想挺好玩,那时候哪知道现在会在北京啊,更没想到会在此刻的北京想起以前,这有点“却话巴山夜雨时”的意思,只是没那么诗意,全当作一个冬夜的胡思乱想罢了。

  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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